快狗,1块钱卖掉了股权
一块钱能买到什么?一支老冰棍、一只普通打火机、一个馒头……也能买下一家上市公司的业务。
最近,“同城货运第一股”快狗打车发布公告。公司与独立第三方Crestpoint Investment Limited签订买卖协议,有条件同意将子公司GGEx Holdings Limited的全部股本出售给对方,价格:一元人民币。
公告显示,1元的定价主要由双方经公平协商后确定,并参考了上述财务数据,将用于集团一般营运资金。
同一份公告中还提出一项建议,将公司中文名称从“快狗打车控股有限公司”改为“GOGO科技”,英文名称保持不变。交易完成后,集团将不再使用“快狗打车”品牌在中国内地开展任何业务,业务集中在香港及其他海外市场,统一使用“GOGOX”品牌。
通俗地说,许多人手机里用来拉货、搬家的“快狗”,从这家上市公司的版图上被整体剥离。四年前它在港交所上市,头顶“同城货运第一股”的光环。那时大概很少有人会想到,它在内地的业务最终会以这样一个近乎玩笑的价格成交。
2022年6月,快狗打车(02246.HK)成功登陆港股市场,成为“同城货运第一股”,率先在58系安居客及天鹅到家之前获得资本市场入场券。
尽管拥有“同城货运第一股”的称号,快狗打车却未能摆脱58系的“魔咒”,在资本市场的表现令人唏嘘。
快狗打车上市当天即达到巅峰,随后开启持续下跌的走势,并不断创下历史新低。截至2026年10月16日,公司股价收报1.12港元,总市值仅约7394万港元,较上市初期的市值高点缩水逾99%。
一块钱,接走一个“负资产”
根据资料,买方Crestpoint Investment Limited在香港注册,主要从事投资控股,由吴子峰全资持有。
交易标的为GGEx全部已发行股本,共2000股普通股,1元对价在交割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。关于吴子峰,公告仅说明他是一位居住在香港的商人,此外,市场上能查到的公开信息很少。
进一步查证,GGEx本身只是一个壳公司。它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,于买卖协议日期由快狗打车全资拥有,并通过一系列境内外商独资企业及合约安排,控制天津五八货运、镇江五八供应链、海南五八供应链、海南五八货运、天津快狗货运、快狗天津及安徽速配达等公司,承担“快狗打车”品牌在中国内地的全部业务运营。
2024年、2025年和2026年上半年,公司收入分别为1.66亿元、1.32亿元和4401.6万元,同期税后亏损分别为1.52亿元、7966.8万元和4925.9万元。截至今年6月底,其未经审计负债净额约247.6万元。收入逐年下降,亏损虽在收窄,但今年上半年亏损额已超过收入。
在内地市场的低迷表现,与其继续投入资金和资源,不如及时止损。因此,这1块钱并不能称为“卖价”,可能只是一个使交易在法律上成立的名义数字。
与内地业务的告别,其实早有迹象。2025年,快狗打车确认了6160万元商誉减值,原因是内地业务增长未达预期,管理层下调了收入预测。
今年的中期报告中,内地业务相关商誉又减值约4686.9万元,原因是竞争持续加剧,收入和盈利增长均不及预期。两次减值叠加,这块业务在资产负债表上的价值已被大幅削减。待出售公告发布后,财务上的意义主要是让这部分亏损不再并入上市公司的报表。
交易尚未完成。这笔出售的最高适用百分比率在25%和75%之间,属于主要交易,需召开股东特别大会批准;致股东的通函预计在11月6日或之前寄出。公告也提醒,交易须待先决条件满足,未必能够进行。
董事会给出的理由相当平实。公告称,从战略规划角度看,内地市场已不是集团的核心地域,目标集团虽能正常运营,但其业务范围和地域覆盖与集团当前的优先事项不完全匹配,出售后管理层可将精力和资源集中于更有战略意义的地方。
公告还提到,目标集团更换新股东后,对方可能更有条件投入针对性资源,行政负担和架构复杂程度降低,也能使集团更灵活。对接手方而言,这些公司背后仍连接着司机、企业客户及几张货运经营主体,其实际价值外人不易评估。
从58速运到快狗打车
快狗打车实际上是两家公司合并而成。内地这一半是58速运,2014年创立,是58同城旗下58到家的核心业务;另一半是GOGOVAN,2013年由林凯源在香港创办。
GOGOVAN最初由5个香港年轻人用2万港元起步,后来成为香港最成功的初创公司之一。2017年初,时任58到家CEO的陈小华偶然结识林凯源,两人首次见面便相谈甚欢。两家公司在地域和业务上天然互补,58速运专注内地、在C端有优势,GOGOVAN主攻海外、熟悉to B业务。
那年8月两家完成合并,GOGOVAN也因此成为香港第一家独角兽。2018年7月,公司获得2.5亿美元融资,华新投资领投,菜鸟、中俄基金、前海母基金等跟投。同年,58速运更名为“快狗打车”。
那几年,同城货运市场基本由两家主导。数据显示,2013年到2018年,货拉拉和快狗打车合计占据市场约八成份额。“南有拉拉,北有快狗”的说法由此流传。
抢占市场的方式也很直接,即依靠补贴。2018年到2022年,快狗打车的销售及营销费用分别为5.24亿、2.96亿、1.95亿、3.35亿和3.21亿元,占当年收入的比例从115.7%降至41.5%。2018年营销支出甚至超过当年收入。钱花出去了,但司机留存率不高。此前披露的数据显示,2019年到2021年,平台活跃司机数从27.2万降至21.4万。
变化发生在滴滴货运进入市场之后。2021年8月快狗打车首次提交招股书时,仍自称内地第二大线上同城物流平台,份额5.5%;第二年4月更新招股书,排名降至第三,份额也变为3.2%。第二的位置被一个刚进入的对手取代。
2023年12月,创始人陈小华辞去董事长和执行董事职务,不再担任集团任何职位,随后林凯源接任董事长。
此后,内地业务逐步萎缩。快狗打车在内地的市场份额,从上市时的3.2%降至2025年的0.5%。平台完成的托运订单从2018年的3240万笔,减少到2024年的1450万笔。从长期数据看更明显。截至2026年6月30日,快狗打车的累计亏损约78.04亿元,归属于公司权益持有人的权益仅剩约7513万元。
十多年间融来的资金,几乎被这些年的亏损消耗殆尽。
值得一提的是,快狗打车于2022年6月24日在港交所主板上市,发行价每股21.50港元。上市首日盘中一度冲高至23.15港元,总市值超过140亿港元。但此后股价持续走低,2023年9月跌破1港元沦为“仙股”。
截至2026年10月16日,公司股价收报1.12港元,总市值仅约7394万港元,较上市初期的市值高点缩水逾99%。
剩下的GOGOX,和越做越大的货拉拉
将内地业务剥离后,快狗打车剩余的部分仍不小,在收入占比上仍占大头。
今年上半年,公司总营业收入为2.926亿元,较去年同期减少10.9%。其中香港和海外市场收入为2.486亿港元,较去年减少4.3%;内地收入减少35.7%,由原来的6840万元降至4400万元。从总收入看,香港和海外已占85.0%。
也就是说,内地业务在被出售前仅占公司总收入的一小部分。
公司上半年净亏损7120.5万元,较去年同期减少37.3%;毛利率上升1.5个百分点至29.9%;经调整后净亏损为2385.8万元,较去年同期减少68.0%。扣除内地业务后,后续报表数据可能进一步改善。
但快狗打车的资金储备并不充裕。截至今年6月底,公司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约6794万元,上半年经营活动净流出约1718万元。流出速度较去年同期大幅放缓,但手里的资金确实有限。
2025年,印度业务收入增长12.5%,覆盖范围扩大至25个邦;公司表示到2026年将加快开拓海外高潜力市场,重点投入印度,并升级人工智能工具、智能化调度系统及自动驾驶技术的应用。
香港仍是基本盘。根据招股书数据,2021年交易总额中,公司在香港市场的占比为50.9%,成为市场领导者。能否依靠香港和印度实现持续发展,还需后续几份财报来验证。
在快狗打车退出的赛道上,货拉拉持续壮大。按2025年闭环货运GTV计算,货拉拉在全球市场份额为53.1%,在国内达61%。2025年,该公司营业收入达21.39亿美元,净利润4.47亿美元。同年,快狗打车在内地份额仅为0.5%。
中国内地同城货运已进入存量博弈的成熟阶段,头部平台竞争日益激烈,为争夺司机运力不断压低价格和利润空间。例如货拉拉,在中国内地市场的货运综合抽佣率已连续两年下降,从2023年的12.2%降至2025年的10.9%。
相比之下,许多海外市场的同城货运发展仍处于不同阶段,大量中小商户和零散司机尚未被平台化连接。在东南亚及拉美地区,数字化货运平台仍属稀缺的撮合渠道。因此,平台在定价方面比内地有更大空间。以货拉拉为例,招股书显示,到2025年,其境外市场毛利率达70.7%,而境内市场毛利率仅为48.5%。
按照这一逻辑推断,在内地市场竞争格局趋于固化、货拉拉等头部玩家份额难以撼动且价格战持续的现实背景下,将有限资源集中于香港及海外高增长市场,对快狗打车而言,是存量竞争阶段的理性选择。
同城货运这门生意,过去十年备受看好,也有人通过补贴硬生生将其做大。但如今,留给第二梯队的空间已不大。快狗打车选择离开内地,至少表明它不打算再在此地消耗下去。
一个有趣的现象是:当年两家合并后,内地的58速运更名为“快狗打车”,而“快狗”二字源自GOGOVAN的中文名“快狗速运”,是香港那一部分带来的。
九年后,内地业务以一元价格出售,公司只剩香港和海外业务,名称也将改为“GOGO科技”。这家公司兜兜转转后,又回到了GOGOVAN的起点。但这次,它要在更小的盘子里证明自己能生存下去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融中财经”(ID:thecapital),作者:王涛,编辑:吾人,36氪经授权发布。